（二）裂袍忠谏

蔡京与童贯沆瀣一气，狼狈为奸。童贯在蔡京力挺下，率大军收复西北四州，立下赫赫战功，成为宋徽宗心腹。童贯仗着皇帝支持，“颇恃功骄恣”，索性甩开蔡京单干。从此，他选拔将领官吏，不再走蔡京把持的朝廷程序，直接越级向宋徽宗奏明，把蔡京气得翻白眼儿却又无计可施。

童贯另起炉灶，勾结宦官黄经臣与御史中丞卢航“表里为奸”，企图与蔡京分庭抗礼。文武百官不愿划线站队，敢怒而不敢言。陈禾此时刚升任左正言，虽官卑职小，仍大义凛然上疏弹劾童贯及其死党黄经臣。

“黄经臣倚仗皇上恩宠玩弄权势，时常在同僚中自吹自擂。他经常声称皇帝诏令全部出自他的笔下，还吹嘘说皇上如果将任用某人或施行某事，必然与他预测相同。待诏令公布，果然如此！臣以为，发号施令，是国家重大事情！黜退昏愚官吏和晋升贤明官员，乃天子大权！岂可让宦官参与其间？臣并非担忧黄经臣一人，怕的是黄经臣这个头一开，像他那样削尖脑袋跑官的人就会多起来。那样，必将对国家造成极大危害！因此，臣斗胆恳请陛下，将黄经臣罢免放逐到远方以儆效尤！另外，臣恳请......”陈禾洪亮的声音在朝堂回响。

陈禾还在慷慨陈词，宋徽宗却越听脸色越难看，最后恼怒得拂袖而起，转身离开金銮殿。陈禾眼疾手快，疾步上前一把拉住宋徽宗衣袖，恳请皇上息怒落座听完奏请。不知是陈禾用力过猛还是宋徽宗挣脱太使劲，整件龙袍在拉扯中突然被撕裂。

宋徽宗一怔，脱口而出:“您撕碎朕的龙袍了！”陈禾心一横，豁出去继续进言：“‘陛下不惜碎衣，臣岂惜碎首以报陛下？’黄经臣等奸臣今日坐享受皇上恩宠而带来的富国荣华福利，臣忧惧的是陛下明日会承受因宠信这些奸贼而遭受的危亡祸患！”

这番激烈的言辞如同一剂猛药，终于使宋徽宗如同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。他一改怒容，严肃地回答：“您能如此不顾安危进谏，朕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？”宋徽宗拒绝内侍让他更换龙袍的请求，意味深长地说：“朕就要留下这件破龙袍，用来表彰正直之臣！”

（三）光明磊落

童贯与黄经臣和卢航得知陈禾弹劾事件后，对宋徽宗的态度深表不安。他们当晚相约密谋策划，次日双管齐下疯狂反扑：童贯与黄经臣主攻，一起向宋徽宗表示，陈禾弹劾他们是职责所在，可以理解。但是，陈禾在如今天下大治一片大好形势下，竟然危言耸听说出如此不利于国家长治久安的“不详语”，用心极为险恶！分明是直接把矛头指向皇帝的正确领导以及含沙射影攻击现政府；卢航利用御史中丞身份助攻，弹劾陈禾态度与言辞极为“狂妄”。宋徽宗被他们一拱火，耳朵一软，将陈禾远贬江西当个监督造酒的小官。

所幸天无绝人之路，不久，恰逢天下大赦，陈禾得以重回故乡明州鄞县（今浙江宁波市鄞州区）。

可是，人在家中坐，祸从天上来。曾与陈禾同为谏官的陈瓘因弹劾蔡京遭报复被流放岭南，遇赦后正巧定居鄞县。陈瓘与陈禾意气相投，过往甚密，遂让儿子陈正汇拜师陈禾好好做学问。陈正汇血气方刚，一心只想为父亲报复蔡京。他从道听途说中得出蔡京企图对太子不利的结论，不顾陈禾的反复劝阻，到杭州府衙公开举报蔡京等人企图动摇太子地位。陈正汇立即遭杭州太守逮捕押送京城审讯。陈瓘受到连累，被作为钦犯一并逮捕送京。

奉诏审理此案者，正是当年曾被陈禾弹劾的宦官黄经臣。黄经臣见陈禾涉及案件，兴奋得发抖，立即将陈禾列为调查对象，用

公文传唤陈禾到案取证。陈禾毫无惧色如实回答：“陈正汇举报蔡京企图动摇东宫，确有此事！我深知罪行深重，不敢逃避！”

退堂后，亲友异口同声责怪他对答不妥当，应该一口咬死不知此事，为何如此惹火烧身。陈禾坦然回答：“‘祸福死生，命也！’男子汉大丈夫，岂能以贪生怕死落下个不义名声？我这样做，只是真心希望能以此为贤者分担部分罪责！”

陈禾的仗义执言虽然感动无数有良知的人，却无法改变黄经臣的判决：陈正汇被以诬陷罪流放沙门岛，陈瓘被贬置通州最终被蔡京等人迫害致死，陈禾被定性为陈瓘同党遭罢免官职处理。

再次遇赦后，陈禾东山再起，先后出任和州、秀州、汝州三地太守。朝廷任命他为舒州太守的任命书刚下达，陈禾便不幸病卒，被朝廷“赠中大夫，谥文介。”

陈禾人格高尚，“性不苟合，立朝挺挺有风操。”《宋史》盛赞：“陈禾引裾尽言，有古谏臣之风！”

明哲保身，素来是官场陋习，更是生存的不二法门。陈禾敢于在奸佞们正被宠信时直言不讳加以弹劾，且明知皇帝已明显不耐烦时，仍敢直接拽住皇上衣袖舍死忘生进谏，的确“有古谏臣之风！”较之陈禾的奋不顾身，当今唯上司之命是从的官场老油条们，不知是否赧颜？

【作者简介】许云辉，男，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，且于同月入职杏坛,2022年10月退休。曾出版专著两部，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近百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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